曾经的阳台
13178.com 2007年08月21日

  倪雪坤本来就富有恻隐之心,只是坎坷的遭遇才使他的外貌习惯于一种冷酷的表情。此刻,他那颧骨很峭、呆板的缺乏温情的脸上,执著的思纹柔和起来。他在想,该用一个什么办法,才能让阳台上的姑娘观赏花卉的时侯,不必那么踮呀踮呀踮呀。苦恼又一次在他的那颗近乎麻木的心上滋生。

  苦恼排除了。办法很巧妙,把花盆移置到墙顶上去。倪雪坤为自己能想出这个办法非常得意。

  今天,他摆上一盆白兰花;明天换上麻叶海棠,鹅黄的香水月季,花朵成片的夏鹃,开小黄花的潇洒的雀梅,形似蝴蝶的三色堇,秀巧的小叶迎春,都一一被置上墙顶。只要盛开着的,都被他选中。那古老的壁面斑驳的泥墙顶上,天天有美丽的色彩,奇妙的植形,优雅的花姿。这个已经习惯了孤独的单身汉,他的内心深处,仍然不失别人能赏识他的“作品”的渴望。只不过,他把这种渴望掩盖起来,就像缓缓流淌的河面掩盖着河底的潜流一样。有了心的回音。

  有一天,他仔细地朝阳台那边端详,发现她在朝他微笑。不过他又发觉,她的手撑在栏杆上,那双脚仍然在朝上踮。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她还够不到可以怡然观赏的高度?

  这使他又忧郁起来。于是,他在墙顶置花盆的地方添加了几层砖。这样,置花的时侯,他得用两只骨牌凳叠起来,登上去,才够得到砖头的位置。

  他天天登上那个高度,风雨无阻;她天天出现在阳台上,从不迟误。有一天,他欣喜地发现,她的脚不再踮起,神情是那么自然,那么欢愉,目光抚慰地向下观赏。

  他甚至还分明听到,夜里,会飘来歌声,那种很年轻的姑娘才会唱得出的脆玲玲的歌,是从那个阳台发出的。

  一天,正当把一串红置在墙顶的砖上,感觉到脚下的凳子悠晃了一下。他跌落下来,发出一阵沉重的声音。他趴在地上,一只骨牌凳压在他的臀部。他没有哼一声,爬起来,掸掸沾在衣上的尘土,嘴边留着苦笑,赶去上班。只是到了晚上,当他躺在床上,他才低声地哼哼唧唧起来。他的膝盖和手肘上,出现了微肿的紫块。

  第二天,倪雪坤身上的疼痛还未消退,又去叠那只凳子。他开始注意置设时的稳度和登攀时的力度。这位业余花匠回家的时侯,步履开始轻快。他的小屋有了变化。

  灰尘被擦去了,烟蒂被清除了,地上变得光洁,玻璃窗变得明亮。而他的同事们突然发现他刮光胡子后,原来还有这样一个漂亮的年轻的下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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