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头爱情
13178.com 2007年08月15日

  老公房的墙在南方的五月间散发着过期面包的味道。黄霉天总是这样的讨厌,每样东西好像都要发霉的样子。我挂在墙上了毛巾总也不干,还有些滑腻腻的。我利用着电视机的微光编织着一些毫无用处的线织物。本来,他们应该是一些蕾丝桌布什么的,但是我始终没有把他们编织成型,我不是个手巧的女人。在潮湿的空气里棉线的幼小的纤维互相紧密缠绕,我的编织变得涩滞迟缓。

  我的思绪随着潮湿空气中的纤维震颤而发生细小的变化,这样变化在缓缓积聚,最后我几乎被这样的变化魇住了:

  我在潮湿的空气里面对着窗坐着,蓊郁的水气从四面的墙像蛇一样向我包围过来,我的脸色潮红。我闻到我的窗户附近有关于男人的干净的兽类的味道。我几乎可以肯定那是他——买罐头的男人的味道——是他指甲缝里的污垢的酸味道。那味道从窗户那里浸淫我的嗅觉,无孔不入地进入我的身体。那样的缠绕粗鲁而且直接地侵入,我喜欢这样市民的接触。我不是个美女,也不是什么金贵的角色——在这样的生活。在挤公共汽车的时候,我从来都舍不得坐空调车,坐一次空调车能坐两次一般的公交车,虽然空调车比较空。我倒是宁愿挤一点,这样让我感到生活的城市的人气。每天我在车站看见和我年龄相仿的办公室小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在那里优雅的等候空调车的时候,我总是感到自己像是孤独的麻雀。她们是世界的宠儿,她们有大批优秀富有的男人等着向她们献殷勤,而我,只是一个平凡得像空气一样的女人,我将寂寞地老去,变得唠叨、无聊、世俗和斤斤计较,最后死掉。我能期待的就是找一个老实可靠的男人,不要有很多钱,也不一定要怎么爱我,能和我相安无事地过一辈子就很好了。我希望这个男人能像这气味一样,用比较和缓地进入我的生活,但对我身体的进入最好是粗鲁而直接的——我不是那种精致的瓷娃娃般的女人,我很强硬,或者说我是坚强的——相对柔弱而言的。男人的味道一直钻到我的坚硬四肢百骸中去,我浑身酥软,这是我的罩门,在这里我彻底输给了男人,我像一个输掉了裤子的赌徒。

  我在潮湿中,我在闷热中辗转往返,眼前的电视机的屏幕有点模糊,我的脸在荧光屏的照射下一片青光,眉目莫辨,我深深沉醉在这没有来由的气息里面。在这样暧昧的气息中,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剥落,一如我的坚强外壳。突然,崩塌的声音忽然而来,我一下子从这样的假设生活中回到现实。照样是四面潮湿酥软的墙,冒着温热水汽的地面,除了一把伞从墙上掉到了地上以外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黄梅雨季的到来让我的墙像糕点一样的酥软,难以承受伞的重量的他终于无可负担,钉子脱离了墙体的怀抱和伞一起离开,落到地上——万劫不复。

  我的曾经雪白的墙现在已经污迹斑斑,在梅雨季节锈上了霉渍,然后他们松软崩解,甚至承受不住一把伞的重量。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于是,我试图让钉子回到墙面上去。结果是这样:钉子还是能够回去,我甚至不用锤子就可以用手指把他摁进松软的墙面,但是,他不能承受任何的重量。我站在椅子上摁钉子的时候发现了这个事实。我非常沮丧,以至于好一阵站在那里没有动作。站了好久,觉得没有任何意义,最后就从椅子上下来。下来的时候,我顺便朝窗外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的东西——除了一滩别人倒的污水——什么都无迹可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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