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鸟,往南飞
他来的时候,已经深夜。我在版房描纸样。隔着明晃晃的白帜灯。我半眯着眼,看他这么突然的闯入我的视野,姑父带他去房间,感觉有很多人围着他,我就看见了他,低眉顺眼跟在人群后,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儿,和他松松垮垮斜在背后的那吉他。有点点冷洌,还有,不羁。我低头,继续描我的纸样,一脸云淡风清。仿若他从没出现,我从没打断描我的纸样。可是,我知道,我们会是朋友!
原本如止水的空气,仿佛被突然加温沸腾了。她们津津乐道的小道消息,他是姑父的亲戚,是服装学院毕业的设计师。不停往上泛着泡泡的氛围。让人不由滋生几分浮躁。一条本该笔直的线,有了弧度。有略微停笔,有些不悦。他是设计师?稍稍挑眉,实在没法想象,背着那样就算被放在带里也依然掩不住不羁的吉他的他会和那些端坐在电脑前,一杯蓝山or摩卡coffce就是灵魂所在。从发丝到纽扣每个细节都无懈可击的有些严谨的朝九晚五一族相关联。
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来我往,未曾有什么交集。我知道,他不会主动前来。而我,亦不是会主动的角儿。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我们只是陌生人。只是,当他轻挑琴弦的时候,我会在一墙之隔的设计室静静聆听。
变化是这般突如其来而又自然。哥哥回了,带着他的女友和事业的野心,回来接手这间厂。接尘宴上,姑姑指尖点着我对他说:“这是我儿子的表妹”又指着哥哥说:“这是我儿子”,你们以后多交流。“表妹?”眉心微微一震,好美的名词呵!青梅竹马。我却依旧只是淡淡的笑笑。他却飞快的抬头,看了我一眼。
原本的平衡被一再打破。哥哥回来了,厂里没有太多房间。他该搬去宿舍了。热热的奶茶烟雾缭绕。两杯奶茶。静静被遗忘在桌角。我把烫红的手,藏在背后,浅笑着看从小被我尊为天神一般的哥哥如今也如凡夫俗子一般对一个女子俯首帖耳,眼角眉梢,掩不住的幸福模样。哥哥,从来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知道我再也不能象儿时那般粘着哥哥。我不讨厌那个被哥哥宠着,我该尊称一声“嫂子”的女人。可是,我不知道心中酸酸的失落是因何而起,我只能端起另一杯奶茶,逃到另一片安静的天地。他坐在床上,随意抱着吉他,背对着我,轻轻拨动琴弦。我不知道他弹的是什么,只是琴音听起来有几分低哑,浅浅的忧伤。我端着奶茶轻靠门扉,轻轻的琴音,让人觉的被安慰。
楼顶天台上,风很大,钢管里面水哗啦啦奔跑。我们坐在钢管上,随意的闲聊。头顶,不时有大铁鸟很嚣张的飞过。他却指着早已飞到天际的铁鸟说,看,流星!我扭头看他,风扬起他几分凌乱的刘海。眼睛亮晶晶的,一口白得有点过分的牙齿,看上去有几分坏坏。钢钻耳钉晃得人有几分晕眩。突然觉得跟那大铁鸟比起来,他还要更嚣张一点。虽然,大多时候他都是低眉顺眼,整个一小媳妇似的。只是,他说到西安的城墙,西安的钟楼,西安的他的乐队他的兄弟们,他的眼睛比那流星更亮。却也消逝、寂灭得,更快。他叫我“妖精!”
1 2